**07:There is no smoke without fi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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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誰。」
一雙冰涼得叫人聯想到冬天的手驀地矇上眼睛,李恭成驚惶地顫了下身子,視野忽焉一片漆黑,熟悉的溫度緊貼著眼皮,相對於溼熱的吐息輕搔頸項。那人的聲音有幾分矯作的甜膩;本質卻又聽得出冷澈的磁性。他幾乎毋需思考便能得到答案──
「是沈、沈建麼?」
阿成說出答案的下一刻光明旋即刺入視網膜,只見兩只宛若蝶翼翩翩然抽離的手掌回歸主人的褲袋之中──他隨之推移著視線,轉過身來。「有什麼好不確定的呢。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啊。」那人撩開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繞過李恭成在另一側坐下。
阿成不自禁地直盯著他的側臉瞧,即便那很失禮。真的是沈建,那雙淡薄的低垂的眼,向整個世界宣戰一般周身的刺也似底削尖輪廓,合上濃重的黑髮,教人聯想到極其緻密又鮮明的鋼筆畫;可他的膚色卻又輕得幾近透明。不大強壯的身子裹著服貼的卡其色制服,說不上羸弱但已然虛浮得猶如一縷幽靈,他的肌理上沒有一絲血色,像冷的、死的塑像,安安穩穩地駐足于此。莫非是潛意識作用的緣由麼?這就是沈建,李恭成所認知的沈建。
「但你就是沈建……不是麼?」
阿成困惑地問。不管是直覺或者他橫看豎看,眼前的人都是沈建。
「是這樣沒錯啊。不過我剛剛差點以為你要說糖糖小姐呢。」他兩瓣乾涸的唇似乎是無法遏止地彎曲著,眼睫低低地向下壓,好似被雨水打溼的葉片。可是李恭成一點兒也不明白,無論是似乎是被譏笑的理由,抑或者心底深處那一絲絲刺痛的來源。
「可是,沈建和糖糖小姐是同一個人不是麼?」他忍不住又問。
「也許罷。」沈建突然轉向李恭成,後者有些措手不及地宛如被前者的視線施咒般定在原地動彈不得。沈建的眼瞳就像是玻璃珠,以深赤為基調各色光采在裏頭流轉,閃爍未明──更重要的是,李恭成竟在當中發現自己的映影,擺盪未已猶如投射入起波漪的湖心那樣含糊。一只低溫的掌心緩緩覆上他的手,沈建的手跟李恭成的差不多尺寸,指頭卻要來得細上一些;李恭成不禁要想:若是反握回去,他會生氣麼?
「但你先喊了我的名字。」
沈建又笑了。李恭成赫然發現,那是他在現實中絕不可能奢求的表情──那微笑竟美得教他心悸。
 
**07:There is no smoke without fire.
 
   星期六的清晨,阿成覺得自己快崩潰了。
  現在他正裸著下身蹲在浴室裡洗自己的內褲,倘若不是家裡只有他和雙親三人住,以及他的父母起得不早且通常都使用主臥房附設的衛浴設備,他現下一定更加戰戰兢兢。總歸那是他幸運的地方;可不幸的是他已經連著洗了五天的內褲,一大早。普遍來說,青少年,血氣方剛的偶而精蟲衝腦這也沒什麼──但夢的內容都大同小異,是否算是某種自我暗示性的精神折磨了?更甭提已不再有關糖糖小姐。
他閉上眼在腦裏回想那人看著自己的眼神,鐵鏽顏色的虹膜,那是湊近才能發覺到的,裏頭射出的視線卻如冰雪一般清冷,蘊含著乖張的高傲和自負,和對自己的輕蔑。想到這兒阿成又忍不住感覺有些興奮起來。
不不不……這樣似乎有些異常了。說到底,自己到底是想要什麼呢?李恭成迷惘地看著不均勻地漫佈手背上乳白色的泡沫,心想。
其實答案就近在眼前,不過一旦戳破,似乎又會失去更多東西。更重要的是,在那之前的問題──阿成大概一輩子都忘不了了,那人指著他的鼻子罵時,眸中的嫌惡以至神色裏那樣混雜著羞赧的憤怒。就算知道了又能改變什麼呢?他說我還沒原諒你呢,總覺得要成為朋友關係都有困難。連帶著,又想起彼時被他抓著手驗明正身時,由手心和指稍溜過的滑嫩觸感、毫釐之差便能達到的乳首;在自己股間騷動的白皙大腿;更重要的,宛若雲朵一般柔軟的唇與舌,那時候他的口中尚存一絲絲奶油的甜味與茶香……
咬著牙,阿成將手伸向自己經已充血的性器,緩緩地開始摩擦起來,一面想著那人的臉、各種表情和姿態。這八成是他人生第一回有意識的自瀆,然而比起快感,盤據腦中更強烈的是罪惡感。啊啊,要是被知道的話,他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原諒我罷。這樣的想法,直至阿成達到高潮以前,持續不間斷地和源源不絕由體內深處湧出的慾望相互衝撞著。青春期過盛的生理需求得到滿足的同時,襲擊而來的是更為巨大的空虛與傷感。
疲軟地半倚在浴缸邊,阿成凝睇著手上混雜著泡沫的精液,難捱地闔上眼。
 
李恭成畢竟只是個膽小鬼。
清理乾淨之後,他撥了通電話給鍾子復。一直有種感覺:這份心情若是無法向誰告解的話,他大概也不敢再見沈建了;他怕自己失控,但又不想被討厭。方接通,電話另一頭即抱怨連連地傳出我才剛睡醒的黏滯嗓音,在阿成誠懇哀求下緘默了幾秒,終究還是獲得首肯。對方操著似乎仍不大滿意的語氣指定了某間消費不斐的咖啡廳作為見面地點,加上一句「當然,是你請客,吵醒我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知道罷。」接著便挂了電話,阿成連陪笑著附和都來不及。
 
 
「所以,你找我來是為了問沈建的事?」
鍾子復慵懶地單手支頷,另一方面攪和著瓷杯中的紅茶和牛奶,琥珀色和乳白色順著不銹鋼調羹畫過的軌跡交互溶融為溫暖的薄褐。
「可以……這麼說罷。但也不完全是那樣……」李恭成開始有點後悔,他牢牢扯緊衣擺。鍾子復那雙澄澈得有些咄咄逼人的眸彷彿連自己內心的污穢都看透,然而事已至此他又哪有可能再走回頭路,這下只得順水推舟。
 
「到底是怎樣啦。你不說的話,我就先說囉。我和沈建是同個國中畢業的,所以才會認識。那傢伙其實沒什麼朋友,大概就我、和另個青梅竹馬的女生。」食指意味不明地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他忽然偏首頓了會,貌似在斟酌對於沈建評價毀譽的比重。
「他是很厲害的人喔。成績好、人又長得帥──這些你都看的出來罷。他當然很受歡迎,就是個性孤僻了點。就算有一大堆學長學弟同學的仰慕者,別校女生的追求者,他還是那副死德性。所以我才叫你跟他當朋友啊。對了,此外我之前說的人就是他喔,你這麼不聽勸說真的也沒什麼值得同情的啦,只不過我想稍微欺負他一下而已。好了,所以你想說什麼?」
 
「呃……」突然被點名發言權轉移讓他愣了會兒,李恭成若有所思地垂下頭,娓娓闡述起來。
「之前那陣子,我一直在想糖糖小姐的事情。我很喜歡她,真的很喜歡,一直想著她會是怎樣的人,在腦海裡不停描繪和她相會的場景。其實我打從一開始就沒想過她會喜歡我什麼的……所以真正見面後我很意外,也覺得她很可愛。就算是,後來發生了那種事,我還是一直想著她,一直夢見她。」
鍾子復優雅地輕啜一口奶茶,「夢遺啦?」
「……不要直接說出來嘛。對啦……」阿成狼狽地面紅耳赤,半張臉無力地埋進擱在桌面的胳膊之中,只露出一對視線飄忽的眼睛,「我是真的很喜歡她,所以一時間也無法接受現實。可是後來我開始思考他答應我再見面的理由,或許這樣真的對我比較好,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結果你反而更在意他了?那時候我還想是不是打擾你們約會了呢。不過看你的反應根本是,驚愕、惴慄難安、和心動不已喔。」鍾子復如數家珍般地扳著手指。「只是我看他好像很生氣,所以還是決定跑過去了,想說你一定幹了什麼好事──」
「啊啊……你根本都知道了麼。不過你到底是怎麼……算了。」他懊惱地將整張臉隱藏起來,然而熾熱底焰火仍不受克制地延燒至耳根,暴露出他的難堪。
「總之,我想說的是:這幾天我一直作同樣的夢──開頭是有人跟我玩『猜猜我是誰』。而我幾乎不用想就曉得對方是沈建,接著他就笑著說:『你說我是誰我就是誰啊。』我當然覺得奇怪,畢竟他就是沈建。『我還以為你會說糖糖小姐呢。』這兩個人是同一個人沒錯啊,不過就像他說的,我先喊了他的名字。他抓住我的手,然後對我微笑,我就醒了。」
 
鍾子復並未於第一時間答腔。指稍再度摸上質地冷硬的細長調羹,無意識地再度攪拌起來,即便內容物幾乎只殘存不到二分之一,仍在杯中徒然地空轉著,李恭成只能聽見金屬與瓷杯一次又一次規律的撞擊產生的清澈鏘噹聲、以及微乎其微的水音。良久,他喃喃自語般地開口:
「沒想到你真的這麼喜歡他啊……我懂你的意思了,所以你是為了喜歡上沈建而煩惱?」
 
「大概罷。不過我只是想找個人說這件事……」阿成重新抬起頭,極度疲累似地以雙手抹臉,好讓自己清醒些。「反正都已經被討厭了,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我也不奢求他喜歡我什麼的。謝謝你之前幫了我,雖然要作朋友大概沒那麼容易……也謝謝你聽我說,子復。」
李恭成彷彿垂下耳朵的大型犬,笑得不知是高興抑或是難過,深遂而溫柔的眼睛有些憂傷地直視鍾子復毫無表情的清秀臉龐。對方則面不改色地返以像是故意讓人聽見的嘀咕,「我倒覺得他挺喜歡你的啊……」
「咦。」
 
「……好,那就這樣決定了。我幫你追沈建。」
面對阿成愚蠢的驚詫,乘勝追擊也似地,鍾子復如此說道。他絲毫不打算給李恭成任何喘息機會地揚起盤中的茶杯,將其內的液體一飲而盡。如此衝擊性的發言只在電光石火之間,杯底叩上瓷盤的聲響宛如法槌,有種決定性的終止感。
被打得措手不及的阿成僅能發出單音的困惑。
「欸?」
「我說我幫你追沈建。我不會再說第三次囉。」像是為了配合李恭成的痴呆反應,鍾子復一字一句地吐出聲明,同時溫吞地抓起一旁的餐巾紙輕拭唇角。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李恭成僅能呆愣地看著鍾子復緩慢地整理完儀容,掉頭向附近的服務生喊:「小姐,請再給我一份巧克力草莓聖代──就用這個作代價罷,很合算了。其實是我吃虧啦──如果還有什麼要求我再跟你說罷。」他回首面對阿成時,又歸於懶散地撐著臉頰、漫不經心地微笑的姿態。
李恭成還想提問:「可是……」
「啊──反正我說了算。」鍾子復不耐地搖著空閒的那只手打斷他,滿是笑意的蔚藍眼底閃爍著似乎有些不懷好意的精光。
「你也不必太擔心,我會這麼做又不單是為了你而已。」
 
Tbc. 



﹡呃……完全是預料之外的展開。我是說,我不是故意的。雖然也沒有很社,但是阿成好像變態唷。咦什麼?啊不過他本來就是變態?也是啦那就算了。(ㄎㄅ)
﹡也許是一直在討論勃O與撸管的奧秘的潛意識。我果然是行動派。再者只有夢遺是不夠的♥
﹡我會不會越寫越長……啊靠3700了啊!不忍說!當作中場休息吧不介意!
﹡寫超久不是我在說、碰巧遇到低潮期(賣牽拖)
﹡老婆好可愛ㄜ哈啊哈啊(喘)
﹡沈建大大情何以堪!又被拿來打手槍!還被賣了!不過我不介意啦。
﹡半夜肚子好餓ㄜ……欸什麼你說這個更新時間很怪。只是不忍縮。
﹡呃,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