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Strike the iron while it is hot.

 
「那麼首先,還是該從最普通的讀書會開始罷。」
待甜點抵達之後,鍾子復方才拾起一支插在冰淇淋裡頭的巧克力捲心酥放入嘴裡磕哩磕哩地咬碎,並提出他似乎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第一個策略。他的聲音並未因進食而含糊不清,反倒有種不容置喙的力度。
「呃?什麼?讀書會?」作戰會議進行中,面對軍師可靠的第一個意見(雖然看起來有點兒漫不經心),李恭成竟愚昧的一臉茫然。
冗長的咀嚼過程充分顯露出鍾子復的無語,他禁不住蹙眉,眼神裏難以言喻的意味教阿成慌得無地自容──即便他還是不曉得問題出在哪。「……啊你是不用段考了麼。」好不容易嚥下一口混雜著鮮奶油的榖片,他纔緩緩地反芻出一句話來。
聞言阿成的反應想定足以比美孟克的吶喊。
我、我、我忘記了──我忘記了!
「說一次就夠了啦。不知該怎麼說你才好……」鍾子復仍未停下進食,慣用手不得閒地刮著碗裏的冰淇淋送入口中,空閒的另只手則敷衍地揮了揮,像撢去灰塵般暫且甩開李恭成的震驚。「你真的是喔……想沈建想到腦子燒壞耶。」最終他以面對絕症病患的醫師語調語重心長地斷言。
無法反駁的李恭成羞慚地垂首,緊抿雙唇不發一語,確實,他無可否認自己打暑假開始每天為了等他上線幾乎天天耗在線上遊戲裡,作業幾乎是最後兩天沒日沒夜地完成;開學後也幾乎沒在讀書,繼續守在電腦前等他上MSN。再想想鍾子復會如斯不耐也不無道理,開學後他倆每在補習班見一次面他便要興沖沖地提起最新進展,無論是開心抑或是沮喪的都非得提一下不可,起初鍾子復還會認真地傾聽完後給他一點恭賀或安慰,到後來不知是否覺得煩了膩了抑或是感覺到他太過亢奮,鍾子復才開始澆他冷水,說起來已經是很有耐性了。而且他給的都是良心建議……不過那時被戀愛沖昏頭的李恭成根本不可能察覺到這些便是。
「對不起……」
「幹嘛跟我道歉啊笨蛋,你還不如跟你的老師道歉。」對於他誠心的懺悔鍾子復只是一臉奇怪地吐槽,不過太一針見血實在讓阿成感到更加無地自容。無視於對方低落的情緒,鍾子復兀自拍板定案:「好啦!反正,你沒其他意見的話就這樣決定了。至於交涉的事就交給我罷!明天早上十點同樣在這兒見面,記得帶書來喔──你都沒唸書的話最好準備一些你不擅長的科目來問問題知道麼。」
 
**08: Strike the iron while it is hot.
 
「哎呀,現在想想之前幫你在那選衣服選個老半天根本多此一舉。我就說你隨便穿個襯衫就很好看啦,算了,諒你那時為第一次跟心儀的女生見面而緊張,也是給你求個心安啦。」
翌日,同樣的咖啡廳,同樣的位置,李恭成和鍾子復相對而坐。後者假協助之名向前者揩油叫了一份店內最昂貴的豪華型水果百匯巧克力香蕉船外加草莓奶昔,前者則一方面被剝削一方面接受對方「總之讓沈建老師教你讀書又不收錢可是非常難能可貴的,所以你好歹也請他吃東西意思意思罷。最好多留點錢喔。」的建議,耐著中餐沒吃的飢餓只點了最便宜的熱紅茶。
「這樣……真的沒問題麼?」阿成遲疑地啜了口茶水,看起來有點兒緊繃。
「是能有什麼問題啊。你是來讀書的,特意打扮反而很詭異罷。」
相較之下,嘴邊沾著巧克力醬的鍾子復一派悠哉地撐首,噗啾噗啾地吸著薄桃色的奶昔。
「不是、我不是說那個……」
阿成很快地搖搖頭,貌似為了是否該說出自己的疑慮在心中掙扎了一陣,之前的會面雖說在鍾子復的監督下以和平落幕,可是沈建最後的發言始終縈繞在他心中揮之不去。事情真有可能如此順利麼?最後貌似下定了什麼決心方才吞吞吐吐道:「他……應該還是很討厭我罷。」
他意料之外的是,鍾子復一副毫不意外的德行繼續大啖色彩繽紛的水果丁。
「嗯嗯?他的反應全都在我的預期之中喔。」他有些兒口齒不清地應道,「如果我隨便講講他就接受的話他就不叫沈建啦,他一定還是很──不爽罷。反正我先打圓場,至少讓你能夠好好唸書跟問問題,然後我會暫時離席,你要撐住啊。還有不懂的地方要好好請教他不然你段考也完蛋了知道麼?」
聞言,李恭成差點把嘴裡的茶噴出來,「慢、慢著──你會離開!?」
「是啊──噢,我又不是一年到頭都閒閒沒事幹。」雖然看起來是這樣,李恭成偷偷想,或者說他總是一副遊刃有餘的姿態才會讓人有這種錯覺罷。鍾子復繼續進食,並操著一口無抑揚頓挫的語調佐上極不搭軋的戲劇性情狀說道:「今天我可是排除萬難先來替你準備一個好開頭的,還不好好感謝我──不過你還是要學著獨立自主啊恭成弟弟。」
「那個,呃,真的、謝謝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李恭成仍不放棄地用狗兒般乞憐的眼神凝視著對方,「但、但是你也要段考罷?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讀?」
「還不死心麼。話說在前頭,要來讀書的只有你一個,沈建大概只會帶閒書來罷;至於我跟他半斤八兩。再說我可是很忙的──」察覺到凝視自己的視線絲毫無減緩其熱度之意,其實鍾子復多少是同情阿成心底的焦躁不安的,不過他總也不能就此改變立場,再者他也沒說謊,他今天早跟人有約了,幫助李恭成只是順便。
改替吃到一半的香蕉船將紅色的吸管挪至嘴邊囓咬,鍾子復這回放軟了語調:「哎唷、你不要這樣畏縮麼。你想想上次,我是可以強迫他道歉、或者跟你握手言和,不過那僅限於我的面前,他出去之後還不是照樣對你擺臉色。一定要我在才能成事的話,那不過是表面上的和睦,你們之間哪來真正的關係啊。就算我說要幫你追沈建,有些事還是要靠自己才行。」
他說著說著忽焉停下吸了口奶昔,幾乎要竭盡整只玻璃杯的長度的沉默之後,李恭成彷彿聽到一句輕到不能再輕的:「當朋友也好、情人也罷,那都是你倆自己的事,不是他人所能決定的。」音聲宛如碎沫啵啵啵地消散在空氣中,令他有些懷疑是否錯覺。
 
李恭成自己也曉得理虧,不過他就是忍不住想逃避現實,只要一想到被討厭就讓他更加無法承受。可是子復說得對,他繼續待著又有什麼意思呢?如果自己無法好好和沈建單獨相處,到頭來他們也不過是鍾子復的朋友和鍾子復的朋友而已。坦白講李恭成有一瞬間覺得這樣也無妨,他沒有非要和沈建成為什麼關係不可,就算只是遠遠地看著也好。可是這個想法下一瞬間又被否決掉:這樣未免太窩囊了。是喜歡或討厭都好,之後的事情他都不敢想,但他總得得到他的原諒罷。
於是他老實地道歉,「……我知道了,對不起。」
「知道就好。還有你也最好改改動不動就道歉的習慣!雖然我覺得你大概沒辦法。」鍾子復滿意地點點頭,用牙齒切割著香瓜。
「嗚嗚……對不、呃、唔……」
「啊,你也不需要這麼悲觀罷。沈建的確是很難攻陷,不過你不是下定決心了麼?再說,那是對象跟方法的問題。像你這種老實到接近笨的人坦白說他並不討厭,一定是你之前對他做了什麼色色的事讓他想提防你罷。」
原本是要安慰他,但鍾子復若無其事地提出命中紅心的背後因素害李恭成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這傢伙為什麼都知道啊?不過他還是強作鎮定地否認。
「不、嚴格說起來也不是那樣……」
鍾子復促狹地笑了起來,興味盎然地支頷看他:「你還是不願意告訴我啊。讓我來臆測可是很可怕的喔──啊可是你一定不可能知道怎麼做。」
「做、做什麼?不是啦,我只是覺得,告訴你如果讓他知道,沈建應該會更討厭我罷。而且我真的覺得很丟臉……」被逼到絕境的李恭成只能以雙手摀面,即便如此羞赧的火焰仍一路燒及耳根。
「什麼話!你竟然擔心我這個朋友會說漏嘴!就這麼不相信我麼!」鍾子復不滿地噘起嘴,意味不明地揮舞雙手,作出近似於拍桌但是沒有觸及桌面的動作,李恭成慌慌忙忙地欲開口辯解的時候又很快停了下來,「……不過我的確是很有可能一時不察就告訴他,算了你不說也好。」他恢復原先的微笑,冷靜地否定自己不合情理的要求,雖然這不是他第一次做這種事,李恭成還是一如既往地被耍得團團轉。
「這麼說起來,沈建也差不多要到了才對……不過他經常遲到不要太期待,理由不外乎就是我睡過頭……」
 
就在同時,「子復。」
沈建剛出聲呼喚鍾子復便頓了下來,一臉陰沉。「……啊。」阿成驚惶地渾身僵直,幾乎不敢正眼看對方,手指扣著瓷杯柄卻一動也不敢動;相較於對面的鍾子復一派無謂的樣子叼著湯匙,伸掌對聲音來源「唷。」了一聲。雖然他表現得若無其事,不過李恭成能清楚感受到整個氣氛瞬間籠罩於低氣壓之下,即便咖啡廳內仍播放著輕快的純音樂也無濟於事,沈建噠噠噠地向桌子走來,佇立著,貌似沒有坐下的意思。
「哎呀,阿成,你怎麼不跟沈建打個招呼呢?」此時,不知是不懂得看氣氛抑或者是意圖強行突破的鍾子復笑顏燦爛地示意他開口。
打哈哈太久已經完全失去戒心的李恭成這才意識到他所憂心的現實是多麼恐怖,他想逃跑,可是事已至此也無路可逃了,他硬著頭皮抬起臉,「你、你好。」
沈建今天上身穿粉紅底白直條紋的襯衫,外頭搭一件米色的開襟毛衣,底下則是卡其色貼著腿的窄褲和純白帆布鞋,肩上揹著薄薄的側背包──李恭成第一個想法是:啊,真不愧是帥哥,穿什麼都很好看。不過他的腿感覺好細……諸如此類,逃避現實且對現況毫無助益的沒營養雜念。重點是,沈建臉上沒有一點表情,而且對他的話語毫無反應,彷彿連他的存在本身都打算一併無視。
「怎麼了,幹嘛在那兒罰站啊。不坐下麼?」鍾子復笑吟吟地朝他招呼道,沈建依舊不發一語,似乎仍有什麼不滿,但理所當然地擠進了他旁邊的空位。
 
 
 
Tbc. 




﹡我更新了啊大家我更新了!!!!!!(落淚)
﹡簡單來說這回就是:阿成「啊啊啊啊啊怎辦!」ㄈㄈ(嚼嚼)阿成「啊啊啊啊啊啊啊!」ㄈㄈ(嚼嚼)(下略)阿成「你、你好。(prpr)」沈建「……(幹)」的感覺,廢話怎如此多。不過我老婆是天使ㄎㄎ(煩)
﹡話說我最初預計是想一篇寫兩千字左右啦。怎會如此暴衝。三千六啦智障這種智障篇我也能寫這麼多啊啊啊啊──不過我想就是因為太智障了所以我才寫不下去罷(賣牽拖)
﹡不管怎麼樣,當初說好的東西……ㄎㄒ大大跟阿不大大的成見漫畫!快給我!給♂我♂
﹡還有沈建的衣服感謝不姊,沈建婊子prpr(ry)
﹡我已經,不會寫文了啦,哭哭ㄜ(倒地)